
夜的云朵,遮起光云朵,深深的蓝色的云朵,温柔的覆盖了整个大地。一面洒下轻柔的几把细雨,一面舒展身体,跟地面的高投射灯柱做游戏。光柱打在低低的云层上,一个个椭圆的光影晃来晃去,像是在给云朵照镜子。
刚刚过去的黄昏时的阵雨,在突然又努力冒出来的阳光里展出一串朦胧的彩虹。不是那种水洗过后清透的蓝天背景下的彩虹,是灰昏的云朵间像蒙了尘一般的灰蒙蒙的彩虹。有人很不屑的讥笑:“这也叫彩虹吗?!”当然!这当然也是彩虹,像我这样看什么都好玩稀奇的人,看什么样的彩虹都会惊喜不已。我不介意这条彩虹没有往常的鲜艳,在灰昏的云朵里,它是最美的花。
细雨和彩虹,都随着日光的沉没一同消失在夜的黑暗里。
走过几条水光润润的长街,雨滴又轻轻的飘洒下来。本来已经走到车门边准备上车回家去,但这安静的雨夜啊,实在太令我神往。还是人流中抽身出来,去散散步吧,附近正好有个小湖,看一看雨滴里的湖,该有多么好!
湖水,像这黑色的夜一样黯淡。沉沉的,不言不语。围湖的彩灯,在这清凉的雨夜,实在太过鲜艳了些。然而还好,我对面的湖岸上,是一杆清白的灯,冷冷的光,与这水色很相宜。它在湖面上,投下一线柔和的光影,灯影变成清白的浮光,随着水波,轻轻晃动。只有这一处光线,和这夜一样安静。其余的湖面上,是一片七彩。足够了,我可以在这一线光影中细细的凝望湖水和湖水中的夜色。
这一线光影下的黑色湖面上,有极细小的水上浮物反射出光亮,它们缓缓向北漂移,才觉出湖水在流动。我就看着这些细小的光亮,看着它们在这线光里出现,又隐没在另一边黑暗里。它们让我感觉出水的流动,让我可以想一想如同这流水一般一同消逝着的东西,比如生命,比如时光,它们都一同这样的流去了,当我坐在这里的时分,他们分秒不停的流去了,我看不到生命看不到时光,但它们的脚步如同这流水一样,我看着流水,就如同看着它们。在我还来不急细细体会其中的令人哀伤的逝去滋味时,雨,又轻轻的来了。稀疏的雨滴,落在这光影中湖水里,水面上起了一个个小水圈,一起,就消散。一圈一圈,闪着圆弧可爱的光。像我这样看什么都好玩稀奇的人,看到这些可爱的圈圈简直开心的不得了。寻找那逝去的哀伤的想法,也随着这些圈圈的消散消散了,开心的发现原本没有光的湖面上也能看到这些圈圈,我于是热心的四下观赏起来,研究这湖面不同光影里的圈圈看起来可有何不同。
雨,可爱的雨,不等我有所结论,又变幻了姿态。水面上的圈圈看不到了,取而代之的是四处闪动的寸长的短光。雨急了,也大了。在这一线光影里,可以看到它们不停的坠入水中的身影。当时的热闹,现在想来却是一丝伤感,它们是真正的消逝了,只留下那寸长的短光,在我的记忆之中。水面上一时四处跳跃着这样的光,雨像是知道我的心意,不断展示新的样子让我认识。只一会儿,流光又变。那一线原本柔和而清淡的光线下的水面,忽然起了碎金点点,魔术般闪动不停。无数的、金色的、星星一般的碎光,由远而近的延绵在这线光里,迷人的曲线造型,迷人的灵蛇般蜿蜒着轻轻舞动着的曲线,一面蜿蜒舞动,一面在曲线荡漾的尾端甩出一串串梦一般的星光点点……我什么都忘记了,只被这跌落在湖水中的金灿灿的星河迷住了,没有什么比这串星星一般曼妙舞动的碎金点点更美,那迷人的光带,在怎样的波动啊!
湖的北岸,像是正在搞盛大的演出,放出一曲有明快节拍的音乐,听来甚是耳熟,应该是一曲DJ舞曲的前奏。鼓点由缓渐急,一声声低沉的鼓声,也敲打在这湖面上。在我分心聆听的时候,水面上的光影又变了。忽然发现,随着这舞曲的节拍,那迷人的光带已经化身为纷杂的碎影,快速的跳跃着。然而不像先前那样一个一个的跳跃,而是一簇簇的跳跃着,同时留下一簇簇黑色空隙。把目光反过来停注在那黑色的空隙中,想像是一簇簇黑色的光在金色的水面上跳跃,忽然发现它们很像一个个在河中不断向前跃动的身影。兔起狐落,身手迅捷,像一个个蛮荒时代的健壮精灵,挥舞着黑色的手臂去投身到前方的战场,带着凶猛的气势,不断向前飞窜,合着越来越快的节拍,它们的身姿越跳越快。我一时迷惑了,分不清黑色的光在跳还是金色的光在跳,但他们的身姿仍然鲜明,于是将错就错的继续看这些勇士们的行动,还将金色的光簇想像成秋天的森林与泥沼,想像着他们手中挥舞着的尖刀,还有随风怒舞着的狂野的长发。
在我被野人们的身姿晃得眼花缭乱的时候,他们忽然隐去了。随着舞曲稳定击打的节拍,那金色的光簇变幻成一个个“6”字“9”字的彩色线条,从黑色的湖水里不断翻滚出来,像冒出的彩色泡泡,连幻灭的样子也和泡泡一样!它们和舞曲很合拍。节奏火热起来,奇妙的是这水中的彩光也激烈起来,“6”字“9”字不见了,它们纷纷绽放如烟花一般,一簇簇盛开,四射的流光迟滞飞散。我平生最爱的烟花,竟然可以在水中再现!又一次迷醉在这光影里……
在我迷惑刚才曾有过平静的时候,雨又适时的变幻了姿态。重又小了起来。寸许长的短光,重又满湖的闪动起来。舞曲停了,野人们同烟花都消散了。我有些累了,看看表,却不想走。难得与水亲近,难得这小雨如此知心。继续坐会儿,继续淋淋这清凉的小雨。
远远的舞台上,主持人在朗诵诗。高昂的声音,有力的激荡四射,打在旁边的政府大楼上,荡回来一串回声,也打在南岸成排的高层上,反射出更有力的回声,我听他们激昂的朗诵,专心捕捉南来北往的两重回声,心里不由为这片高层的住户可惜:难得的安静的夜,他们是享受不到了。
雨更小了,湖面上那一个个的小圈圈重又出现。我欣喜不已,这可爱的雨,惹人喜爱的雨啊!重又看这满湖的小水圈,今晚的雨真是太好了,这些美景竟然可以重复欣赏!可是最最美丽的金色的曲线,是怎么从这些圈圈里变出来的呢?真的有过那条美丽的星河一般的曲线吗?这些简单的无色的小圈圈,怎么会变成那么美丽的金色碎影呢?
可爱的雨,实在太懂我的心,在我迷惑的时候,它忽然魔术般的舞起一串金色的光!左右闪动,挥洒着一串串碎钻般的光,由片片段段渐渐延绵,连接成一条金光闪闪的星河,随波轻轻舞动。那梦幻一般的金色曲线,重又舞动在这线光影之中。这一次,我看明白了它的生发。可爱的雨,知我心的雨啊!
没有什么再令人遗憾,幻灭的美景,看了一重重。雨忽然大起来,我真的该走了。
可爱的雨,在催我回家:)